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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永红专栏:老 屋

By 海风默然 •  2019-02-08 04:01 •  11次点击 短消息
靳永红专栏:老 屋

老 屋

文/靳永红

我围着老屋散步,坐在井边看书,在老屋住了一晚,出门不忘锁上铁门。沉重的铁门声惊醒了我的梦。

老屋——让我魂牵梦绕。

一排九间瓦房是场里为机务队三对年轻夫妇盖的,是公房。搬进新居一家人兴奋的睡不着。每天看什么都是新的,美好的。

黎明前太阳正在加紧脚步向我们走来,家家的炊烟已冒出漆黑的夜空,勤快的牛羊踏上去草场的路,尘土飞扬。打破了沉睡的夜,有了声音。牧民骑着马吹着口哨赶着羊群,牛羊“哞哞”地叫着似在练声。去井房打水的人们摸着黑打着照面水桶碰撞着叮咚响。随后夜空有了味道。用牛粪烧的炉子经过烟囱向上冲,冲出房顶,一股牛粪味飘满家乡的角角落落。牛羊散发着浓郁的体毛味,油腻腻的。调剂出一种说不出的家乡晨味。如果下了一夜雨,黎明前雨后的清晨伴着牛粪味,牛羊味,雨味,青草味等相调出独有的清香味。

只有三间房四个人住不显得拥挤,后来有了独立的院子后更显的宽敞。在这个父母每天打理的十分干净的老屋里有我们一家人的喜怒哀乐。喜的是家里老有客人来。每到秋收两个小队的人都爱到我家吃午饭。不是一小队的,就是三小队的,三小队有我叔叔,还有几家远亲,他们自然是天天来的。一小队的基本是曾和父母一起住三小队的邻居。父母常请他们来吃饭。母亲在秋收那几日忙碌着为他们做午饭。吃的简单,就是自己家种的白菜,洋芋,萝卜,买的粉条,猪肉,米,面,就用这些食材母亲也能做出美味来,吃的一点儿不剩。因为人多每隔两天在院门外用羊粪烤馍馍,把羊粪火堆摊开放上七八个小铝锅,把醒好的面揉好摊开撒上香豆,倒上清油,从一头卷起再切成七八块放入小铝锅盖上盖,用羊粪火盖满盖严,烤出的焜锅馍馍特别好吃。家家都这样烤馍馍。吃不惯的人说有羊粪味,那是他们不懂得什么是美味。现在想吃都不可能了。

秋收时父母用两天时间收拾自家的油菜,然后母亲去农工(每个工人种的地少的七八十亩地,多的一百多亩)种的地里捡拖拉机没有收拾干净的青稞穗。天不亮去地里中午回来就捡了一麻袋,下午回来又一麻袋,第二天半夜起床父母在院子里打麦穗。父亲的手巧,心细,做了专门打青稞穗的铁链子,父亲敲打,母亲用簸箕筛选青稞穗,等天亮时他们已经把头一天的成果彻底收拾干净了。母亲又去捡,父亲换班后也去,他们用收拾干净的青稞换青油,偶尔换点青稞面,或去牧民家把青稞炒熟(他们有专门炒青稞的土灶),回家用石磨磨成炒面。炒面放上酥油就是糌粑。酥油买不起不可能天天吃,就用热的熟猪油或青油拌着吃。

平日里亲戚们也爱到我们家。自从父母跟着我来西宁住,亲戚邻居们说现在去二队没有可去的人家了,也没意思了。

老屋里隔三差五的有人来,虽人多家依旧干净;父母虽忙但快乐。

我不爱回忆悲的事,尤其在老屋。但我想说鸡的事。母亲爱养鸡,我们天天能吃到鸡蛋。一到夏季就有人挑着扁担来买小鸡崽,黄绒绒的,甚是可爱。母亲买回家放在炕上,半夜三更的操心,叽叽喳喳的让全家睡不安稳,有时会死几只,但比别家的好多了,有的人家的鸡崽能死一半。院门口的鸡圈不大,但年年养着二十几只鸡,最多时三十几只。一天夜里黄鼠狼把三十几只鸡咬死了。那场面不忍回想。此后母亲再也没养过鸡。

我上小学见父母忙我就洗他们的衣服,虽然洗的不干净但挂在院子里的铁丝上感到幸福。在老屋里我学会了擀面条,和馅,包包子,包饺子;在老屋里有我听收音机“小喇叭广播”时发出的幸福微笑;在老屋里有我听“燕舞”牌录音机时传出的八九十年代的流行歌;在老屋里父亲请木工为我做了张木头床,离开火炕睡床,兴奋的夜里都在笑,那张床伴我到现在;在老屋我最喜欢吃烤箱里烤的洋芋。虽没有乐都洋芋那么大那么能“开花”,但家乡的洋芋有股甜味,特别好吃,尤其是烤箱里(一种炉子)烤出的洋芋皮黄里嫩,我能吃很多。晚上放学回家走到院门口就能闻到从老屋散发出来的烤洋芋的味道。我首先放下书包,抬个小凳子,打开烤箱门坐在那儿吃刚烤出的洋芋。冬天烤箱里天天有洋芋,我们一家都爱吃。现在好久没有吃到家乡的洋芋了。

老屋有太多童年的趣事。我让弟弟去干活,他不去我就喊“一一、二、三……”喊到“三”他早就飞了。那时老屋门口经常有从甘肃来要饭的,我和母亲给他们倒水,给点馍馍,有时也闲聊几句。在老屋时常有担担客来。不大的木头箱子里琳琅满目,简直就是个百宝箱啊。他们是妇女孩子们最喜欢的客人。大小针,各色线,子母扣,各色的大小不一的衣服扣子,量衣服的软尺,皮筋,一排排的黑卡子,各式各样的发卡,发圈……后来有了指甲油,父亲第一次给我买指甲油我上小学三年级,指头样细细的玻璃管子。我就喜欢买发卡,耳环,指甲油,边买边丢,现在依然如此。

到了夏天,父亲开着从别家借的手扶车,一家人进山捡牛粪。畜牧队的牧民在夏季牧场所以山里牛粪多。满草原的牛羊,到处是牛粪。用背篓捡,用麻袋装,父亲为我编了一个小背篓我很是喜欢。哪里牛多就往哪里去。中午去认识的牧民家喝奶茶吃酥油糌粑,父母跟主人家聊聊天,我去看看他们帐篷周围的牛粪堆,用一块块的牛粪拼接成如埃及金字塔形状。羊圈,牛圈都是用牛粪垒的,极为平整,看牛粪墙看牛粪堆就像是欣赏一幅作品,很吸引我。勤劳,智慧的藏族人创造了他们独有的牛粪文化。装满车斗再装满几个麻袋,用大粗绳把麻袋绑在车沿四周,我们仨坐在车上面,父亲开车。一碧千里的草原镶嵌着各色野花,白的帐篷,黑的毡房,蓝天渐渐被夕阳笼盖,草原,牛羊,帐篷,被晚霞染了色。真想在这美丽的晚霞中睡一会儿。一路上有放纵的野狗跟着车跑,虽心里害怕,但有大人在,又有牧民,不看它就是了。只听着犬叫声渐渐远去,闻着要给我们温暖的牛粪味,老屋已离我们不远了。连着几天捡牛粪,要足够我们过冬。湿的捡出来放在院门口不断翻晒,干的直接进牛粪房。父亲再拉几车羊粪,用羊粪不但可以烤馍馍还能生火,用铁勺往炉子里不断添加,燃得可旺了,羊粪蛋像极了药丸听说有人用它行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了过冬的牛粪还要有煤块。父亲天不亮就调和好从热水煤矿拉的煤,煤和土的比例要掌握好,煤放多了成不了型,土放多了煤燃烧得不旺。父亲用做的铁模子倒煤砖,(家家有铁模子,有两连的,三连的,甚至四连的)我和弟弟负责把煤铲到模子里,父母用腻子用力压平,慢慢抓住两边的手柄端起来,整个院门口的空地黑黑一片。太阳好的话中午立起来两面晒干,傍晚搬起垒起来。我们抬,父亲心细摆的整齐,院内靠厨房的一面墙专门放煤砖,里一层外一层,再用油布多盖几层,冬天多厚的雪也无碍。遇上雷雨,得把煤砖搬起垒好,盖上塑料,湿的煤砖搬不起来,一抬就分两半就碎了,只能在上面铺上塑料,四角用石头压好,雷雨过后掀起塑料,煤砖多多少少有些被雨冲刷了。

高原的冬天总是匆匆而来。屋外寒风刺骨,雪花飘飘;屋里炉子燃的很旺,暖烘烘的。

一入冬母亲忙着坐在炕上给我们给家里的老人缝棉衣棉裤,坐在炉子旁纳鞋,没有通电时就在煤油灯下整夜整夜的做针线。一双双的千层布鞋送老人,送伯父伯母,叔叔婶婶,侄子侄女。至亲们都穿过母亲缝的衣服纳的鞋。有时父母坐在炕上手撕夏天洗好的羊毛,做被褥做棉衣。后来流行织毛衣,父亲又做了纺车,他们把洗干净的羊毛手撕好纺成线,母亲又没黑没白的纺线织毛衣毛裤,我们穿上了白白的暖和的毛衣毛裤。不久母亲学会了染色就把白毛线染成红色,晒干再织,我们又穿上了红毛衣红毛裤。

到了腊月,临近过年,父母把老屋收拾的窗明几净,年三十贴上窗花,贴上对联,放几串鞭炮,后来又在房门上挂了个红灯笼,里面装了个灯泡,从大年初一到十五家里天天欢声笑语。老屋跟着主人一起过年。

老屋处处有父母忙碌的身影。现在让我回忆他们闲坐的时光真的没有。除了睡觉(母亲睡眠差,总是半夜起来)睁眼就有干不完的活。靠勤劳靠辛苦换来一家人吃穿用的无忧。老屋见证了父母一生的辛劳。

前年堂姐回家乡发了一张老屋的视频,我瞬间泪湿眼眶。老屋陪伴我们一家人太多的时光。老屋陪着父母日出而耕,日落而息,从青年到中年,从黑发变白发。老屋看着我们姐弟从儿童到青年。搬出老屋实在无奈,那块地是水洼地,房屋在慢慢下沉,出现了墙倾斜开裂,家里感到了潮湿。人在,老屋天天如新。房前屋后打扫的整洁清爽,有着浓郁的生活气息,蒸蒸日上。现在看视频里的老屋破败不堪,被杂草包围着,似低头哀叹,人世炎凉。死一般的静。我原本想去看望老屋,终没有勇气。我怕见了它伤心,它见了我也伤心。

只能梦回老屋,互诉衷肠,泪洒梦乡。

太多的童年记忆,太多的家中故事——老屋是见证人。

靳永红(永红)。西宁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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