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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我不想做个卖乖巧的偶像艺人

By 淡秋 •  2018-07-06 19:03 •  11次点击 短消息

前面的话

李志最近上了热搜。


名字却总是和毛不易并列。


知道李志的人,不一定听毛不易;喜欢毛不易的人,却大多不认识李志。


两个名字的捆绑并列,是围绕着「侵权」与「维权」的。


7月3日一早,李志在微博发表了一篇诉侵权的文章。文内直指《明日之子》第二季未经授权,翻唱了自己及其他音乐人的歌曲。李志在文章中还提及了年初《明日之子》的巡演中,毛不易也曾侵权翻唱。


△7月3日李志微博内容

△今年年初李志关于侵权纠纷的微博


难免有人耻笑李志的维权,不过是为了蹭热度。


但清楚李志的人都知道,这位独立音乐人一直走在艰难的维权之路上。从很早的虾米网,到现在的明日之子,数数都已过8个年头了。


正午故事的叶三曾经写李志:烧碟、维权、众筹、跨年、制度化,李志在独立音乐史上的标志性事件很多。他认为自己是一个不会孤独的人。


李志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塑造形象,我反对任何理由的塑造形象,我只是诚实地面对外界,表达自己。


我很坦诚地告诉你我的想法,我的动机,至于这个东西你认不认同,你看不看,你听不听,我完全不在乎,在乎不了。”



今天想分享给你们的,是看理想《听说》节目的主讲人——马世芳在《耳朵借我》里一次对李志的专访。


这是李志2007年以来,第一次接受电台采访。几乎知无不言,从自己童年的经历,聊到自己作为一个公众人物的责任感。


今天再回看其实又有一种别样的滋味,任何内容行业都清楚,在国内对版权的维护维权有多难,只希望每个人对版权能再多一分尊重。


「耳朵借我」

深度专访李志

文 | 马世芳


李志在录音室里坐定,表情悠悠地,低眉微笑

 

这天台北寒流,外面气温九度,Alian的录音室空调也是出了名的强,他和陪同的巡回经理人一身裹得严严实实。


前两天才看到他在网上贴了台中的照片说:「抵台两日,大家纷纷表示台湾是个好地方,就是屌天气和南京一样冷……」。

 

他低沈的烟嗓讲起话来也是悠悠的


我得把麦克风音量推大一点儿,才能收清楚。


他抬起眼,不胜感慨地说:上次坐在电台直播间里受访,应该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直到节目最后,他才更正:说错了,上次电台访问是2007年,十年前


十年、二十年,对他来说,心理距离大概是一样的恍若隔世。

 

李志是出了名的不爱受访,他出道迄今从未签给任何唱片公司经纪公司,出片巡演一切自己来。


前几年为了宣传演唱会,他勉强自己上过视频节目,也接受过书面访问,不过大部分的访谈,他都推给合作多年的经理人迟斌去应对。


唯一一次谈得比较深的通告,是2015年的网络播客节目「大内密谈」:那次他火力全开,像是要把音乐圈同行、乐迷、乐评、媒体对他的误解和批判,和他的坚持和委屈,一口气讲个清楚。


两小时滔滔不绝,主持人只放了三四首歌。李志没把那次访问算在他的「十年空白」里,或许还是对传统广播有不一样的感受吧。

 

不过这天他坐在我的对面,气场平和,一点儿不急。或许是到了台湾,人就比较松弛下来了。


要是录音室里可以抽烟,他肯定是会一面吞云吐雾,一面慢腾腾地说起那些故事的。

 

真正注意并且喜欢李志,是2009年的实况专辑《工体东路没有人》


当时三十岁浑身真气乱窜的愤青,拎着一把吉他在北京「愚公移山」唱了一场,台上台下轮流吆喝骂娘,从屌丝自怜之歌一路唱到悲壮的大时代一把木吉他,亦足以震撼一代人,心碎一代人。


对我来说,那张专辑和小河、万晓利「河酒吧」的实况录音一样,都是当代中国新民谣最厉害的杰作:就像陈明章八十年代末那两张经典现场作品,当年「水晶唱片」因为太穷无力进录音室,姑且用简单器材录下阿章的校园演出实况,直接发表。


然而那些作品并不因为现场条件的简陋而显得简陋,正好相反,舍去录音室编曲制作的包装修饰,那些素面相见的歌,更体现了「民谣」这两个字原本接地的、有机的意义

 

世纪之交,中国新民谣和地下摇滚的若干名篇,是没有「决定版本」的:最早的录音室版本(假如有的话)囿于环境条件,多半质量粗糙,够不到专业标准,反倒是现场版实况,不管是音乐人自己录制或者粉丝偷录的bootleg,往往更忠实地传达了那些歌「应有的模样」。


那些歌,遂在网络时代有了各种各样的「决定版」,谁会想到「民谣」民间传唱的古老精神,竟会在21世纪用这样的方式在中国延续下来

 

因为那张实况,回头找了李志早年的demo,上网听了他后来制作更精良的专辑,听闻他历来颇受瞩目的几桩争议事件:


在豆瓣「月亮小组」写自传自曝情史,一把火烧掉卖不了的CD库存并拍片上传网络,提告未授权的网络音乐平台「维权」,时不时在微博上直言不讳批评这个那个同行,引来大规模掐架……



李志这些年反复总结自己公开发言的基本态度,就是「说真话,不说假话」不和稀泥,也不怕认错,有错就道歉。


这事貌似不难,然而行走江湖,真要彻底实行,还是常常会引人侧目,得罪人,甚至被目为炒作的。

 

李志的歌,至少有两种截然不同的面向,两者同等重要:


一个是情伤累累而不惮在歌里用极其陷溺的抒情方式示弱甚至自残的屌丝文青


一个是不断用寓言和诗歌诉说大时代的历史禁忌与伤痕的愤青诗人


当然,这两种身分经常在同一首歌穿插出现。


李志之所以拥有如此热情死忠的大批粉丝,我想也是因为他的歌融合了小我和大我的经验,呼应了十几年来中国社会尤其离乡打工的知识青年,在翻江倒海的大时代里拼命挣扎,但求一方安身立命之地的艰难与幻灭


……


本文摘自马世芳博客,经删减

https://medium.com/@mafang


下文为马世芳专访李志的文字稿整理,经删减


马世芳:今天应该有蛮多的听众朋友,可能还不认识李志是谁,与其我来做总结,一说说太多,不如让你自己来做自我介绍。


李志:说实话,从我开始从事这个行业,我几乎没有介绍过自己,或者说用现在的话来说从来没有想过怎么去推广自己,我在大陆也经常有人问我说你们到底怎么做营销,到底怎么推广自己?


我说没有,比如我们做演出就是发一个微博或者微信公众号,在大陆人很多的。

 

1

绿皮火车上听整宿的罗大佑


马世芳:那我们从头说起,你老家在江苏,你出生在金坛这个地方?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李志:金坛在大陆的行政级别里面是一个县,我们老家是在金坛县下面的一个村子,金坛又隶属于常州地区,所以它属于苏南,所谓的鱼米之乡。


我小时候,我们那个地方的经济特别差,我到现在还记得没有衣服穿,没有饭吃。


马世芳:曾经真的尝过贫穷的滋味。


李志:对,其实我父母都是农民,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出去打工,不像现在打工是很普遍的现象,在那个年代他们还算比较先锋的,外出打工,家里的地我母亲一个人种,所以这样务必导致我会帮助我母亲做一些农活。


马世芳:上了初中之后生活有明显的改善,你是差不多什么时候开始接触到不只是流行音乐,学校当然会有音乐课。


李志学校没有音乐课,所以我一直没有接受过音乐教育


马世芳:那你第一次接触到乐器、歌唱、听到音乐,让你有这样的意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李志:你会去认真听一首歌的时候是上初中,小时候肯定会有广播、电视机里唱,当然我们家也没有电视,很久以后才买的电视,但是真正去喜欢这首歌或者找它听的时候应该是上初中了。



马世芳:我们都知道你后来又听到罗大佑的歌,改变了你的生命,那是什么样的过程?


李志:我非常认真去分析或者去听罗大佑,已经在99年的时候,二十世纪末。因为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在听大陆的摇滚乐,包括那个时候的所谓校园民谣。


马世芳:所以现在回想当年在后青春期听到罗大佑的歌给你的启发,你会怎么说他?


李志:比如罗大佑有一首歌叫《牧童》,我记得有一年冬天的时候,那时候我刚从大学出来,坐着绿皮火车,从南京去北京,那时候火车要十五六个小时,一路上我就听一首歌,就是这首歌。



火车晃荡晃荡,冬天特别冷,因为一直往北开,那天的月亮也特别亮,外面的风很大,我还没座位票,我就在车厢的连接处一躺


马世芳:说来这歌蛮有意思,因为罗大佑当年写这个歌,是他对一种田园牧歌式的向往,但他在当时的生命经验里面是,他要追这个东西但追不回来,他写了这样的歌曲。


但是在少年李志的耳朵里边?


李志我听到的全是孤独,我到现在印象特别深刻,感觉我就是那个牧童一样,特别孤独,他是骑在牛背上,我坐在火车上,仅此区别而已。


马世芳:所以你听这样的歌孤独,被他打开什么样的世界?或者让你看到什么以前没有看过的东西呢?


李志:对于我自己来说,我在这些歌的里面,听到的全是关于罗大佑对生活的理解,包括他在这种理解里面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才华,而且这些才华大到吓人


我现在想,那个时候会想,如果我从事音乐,我能够写一首像这样的歌曲,我觉得怎样都可以。


马世芳:后来你写出来了吗?你自己觉得?


李志:没有。


△李志在《大事发生》与罗大佑合唱《之乎者也》

 

2

我不会做一个怯懦的人


马世芳“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这是诗人北岛1976年的名诗《回答》,刚才听到的这个实况是李志在2016年的跨年演出,剧力万钧,有很多的悲愤跟激情。


……



△李志-回答


马世芳:80年代包括文艺的启蒙,包括对文学产生兴趣,包括你开始大量的吸收各种各样的信息,大量的阅读,那个都是离家读书之后的事情。


李志:上大学开始。


马世芳:而且大学后来没念完?


李志:对,没错。


马世芳:你那个时候很确定自己要以音乐为生吗?


李志:其实不是,我只是不喜欢学校,所以才出来,至于出来以后干什么也不知道。我记得刚从学校出来的时候,住在学校旁边的一个村庄,教年轻人弹吉他。其实一年也就收到80块钱。


马世芳:八十年代时候的大陆青年人曾经有过一阵子文艺风,最早我记得是读拉美文学,更早是现代诗,朦胧诗还是七十年代你没有出生的时候,拉美文学热过一番,再来是国学热,所以你赶上那段时间的气氛吗?


李志:我没有,其实在我们那个村子,外面或者世界上不管刮什么风,我们里面都是风平浪静的,交通也不方便,主要是没有资讯,到南京之后才开始接触外面的信息,所以就比较惭愧的事情,我在大学之前没有看过课外书,因为没有。


马世芳: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读到的课外书,对你有醍醐灌顶效果的书是什么?


李志王小波的《沉默的大多数》,一个杂文集。


马世芳:当头一来就是王小波?

 

李志:对,所以后来我看很多东西觉得比较弱智,可能看的第一本课外书起点太高了。


马世芳:他教给你什么事情?


李志:他也是一个理工科出身的人。我第一次看书,还有人这样写?因为我之前接触到的文字全是语文课本,从来没有想过小说或者所谓的文章里面可以一二三四帮你分析,包括我现在很多做事方式,甚至语言的习惯,受他影响特别大,非常理性的思维。


他不是像我早期受到教育里面的灌输,他给你讲道理,掰开揉碎了,为什么不能这样子,为什么是错的,他一二三四五,而不是像内地长期以来,包括到现在也会有,不跟你讲道理,只是灌输。


马世芳我们常讲所谓的独立思考这件事情大家都把它看成人生很重要的标杆,其实是很难的,到底是独立于什么之外呢,你不可能不受影响。所以你后来有自觉的要做这件事情?


李志:我有自觉,包括到现在我也会所谓的反思,比如我在做一个观点的时候,我会想为什么有这个观点,它是不是一个很片面的或者说很随意的定论,我到现在也会思考,当然也跟我长期受的理工科教育有关系。


马世芳:但是创作不可能全靠理性,创作肯定有一些激情,而且诗歌有一些东西必须是,它有时候最有魅力的是那个不可解释的部分,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那个就要从生活里面去提炼。


……


从《回答》这首歌,到很多其他歌手类似的歌……一方面好像要召唤一个大时代的灵魂,但另外一方面到底召唤回来的是什么呢?


那东西好沉重,但是你并没有绕开,你还是正面面对这个巨大的东西,而且在你的作品里不断的召唤这个,这是你作品里面很重要的一个面向



李志:历史也好,现代也好,它肯定是影响你的生活,至少是我的生活的一部分,所以我在写歌的过程中,我在表达我的看法当中,不可能跟这个时代完全脱节这是其一。


其二,我们经常讲的公民责任,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责任。


作为一个稍微有一点影响力的人,他应该是有这个义务去含蓄地,以相对安全的方式告诉大家,一些可能被大家忽略的,或者根本就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在这样两种想法之下,我们的很多行为和语言会变得非常危险,但是你又不能那么做。


我记得有一次我跟landy(张培仁)聊天的时候,我说虽然滚石也好,或者整个台湾对于大陆人民在音乐的启蒙方面有过很大的作用,但是有一点我觉得特别遗憾的是,当时他们只带来了音乐本身,而没有把一些价值观或者世界观带进来


但是我觉得人还是应该有义务的,我不可能像那些勇敢的人那样去抗争、去说,但是我更不想做一个卖乖巧的偶像艺人。


马世芳:不要做一个怯懦的人。


李志:对,没错。

 

3

对我有好处的误解我都会去澄清



马世芳:我自己听李志的过程,对我来说醍醐灌顶的一张专辑是09年在“愚公移山”的实况录音,这张专辑叫做《工体东路没有人》



09年的时候气氛跟现在想想真的是恍若隔世,当时也很难想象到2018年的现在,比如北京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开墙打洞的通通都被赶走了,很多场地都不见了。


李志:那个时候随便唱都没人管你,而且我们也从来不觉得有危险,每天都是这种,天天在一起唱歌。


马世芳:现在听到的这首歌《人民不需要自由》另外有好多种不同的版本,在”愚公移山”这个版本应该是我听到最早的版本,所以印象最深。


李志:我刚才听的时候在想,其实那个时候的奋斗都是真实的,但是有很大一部分是鲁莽的,年轻就是那个样子所以也可以理解。


马世芳:口没遮拦。


李志:不经过思考有的时候。


我记得我是很多年前在一个酒吧打工、唱歌,那个酒吧的入口处,我印象特别深刻,挂了一幅Bob Marley(鲍勃·马利,雷鬼乐鼻祖)的肖像,我每天都会看到,因为每天去上班。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突然我在门口停下来看了很久,脑子里面一直冒着两句话就是:“人民不需要自由,这是最好的年代”。



然后很自然的我在那边哼哼哼,一直在重复这两句,后来等到录demo的时候把它加进去了,很多歌词是临时写的。也很奇怪,有一段时间之后大家都觉得这是那个意思,我好像也跟着会觉得就是那个意思。


马世芳:很有意思,因为作品一旦出去之后就不再只是属于你自己。


李志但是我多半会去澄清一些解读,尤其对我有正面影响的时候。


我特别不喜欢,因为误解有两种,一种对你有好处,一种对你有坏处,基本对我有好处的误解我都会去澄清,因为它不是这个事实,对我有坏处的误解,我可能看情况会去澄清一下。


马世芳真话不全说,假话全不说


李志:对对对,没错,我现在基本是这样的。


……


马世芳:随着影响力越来越大,网络上的声音越来越多,一定也会扰乱心智,这些年你在大陆的网络世界上也时不时惹来一些议论,后来你也找到一种跟这些议论怎样相处的方式。


李志:没错,花了很长时间。我觉得网络特别容易把某一个点扩大化,但实际上事实不是这样。


以前我记得曾经有一篇文章里面讲过,他说如果你上推特的话,觉得疯了,明天就要大变化,但如果你去菜场一看,跟昨天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现在网络也是这样,所有人在网上骂你或者怎么样,但是你走在街上,大家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马世芳:是,有时候键盘敲敲就以为自己参与了公民事件。


李志:对,很多时候有一些公众人物是被自己惊坏了。


马世芳:我们这边多年来有一个说法叫:万人响应一人到场。


李志:对,是这样的。

 

……


有些东西好沉重,

但是李志一直没有试图绕开。


因篇幅所限,内容有大量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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