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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和咖啡是我生活中唯二较为放纵的嗜好

By 花开绿叶明 •  2018-06-07 15:17 •  8次点击 短消息



阮义忠,提到这个名字,可能不少人知道他是台湾著名摄影家。但摄影之外,他其实还是个资深的生活家:酷爱咖啡和黑胶唱片。他说,咖啡和音乐是他生活中唯二较为放纵的嗜好。


《听闻:咖啡岁月 & 黑胶年代》是阮义忠的全新摄影与文化散文集,便是由咖啡和音乐生发出来的文字与照片。本书装帧别致,一书两看,正面横排为「咖啡岁月」,反面竖排为「黑胶年代」。无论哪种阅读方式,均可方便进入。


今天微信,选择书中部分篇章,分享给各位。得一张唱片,递一杯咖啡,“听闻”一个人跟一个时代的故事。


不 需 要 音 乐 的 时 刻


在人生的各个阶段,每回搬家、换居所,我都要先决定聆听音乐的角落,再以其为中心发想、布置。哪怕再便宜的音响,我也能将之放在效果最佳的位置,让它物超所值。服兵役那三年就不一样了,一切只能将就。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在卡式录音带还没发明之前,民众只能听黑胶,而最轻便的携带式唱机也如小手提箱,哪像现在这么好,iPod、手机往口袋一放就行了。新兵训练时,每天能听到的只有营区喇叭播放的军歌,再加上从早到晚操练,只求能睡个好觉,全身的音乐细胞都在日正当中被烤干了。



受训完分配到单位,我立刻搞了台手提黑胶唱机,但睡的是营区通舱,怕吵到别人,只有尽量不听。假日最大乐趣便是找个西餐厅或咖啡馆,在里面一泡大半天,尽情享受美军电台流行歌曲排行榜。名次每周上上下下,听到自己喜欢的曲子变成榜首时,兴奋的程度不亚于投票的那些人。



那阵子,最常听到的歌就是希腊乐团『爱神之子』(Aphrodite's Child)的《雨和泪》(Rain and Tears)。走在大街小巷,无论经过咖啡厅、唱片行或甚至鞋店、布店,都会听到这首歌传出来。曲调伤感,却让我联想到在沉闷无比的营区一待六天,终于有一天能自由自在溜达的雀跃心情。


当兵的最后一年,我被调到运补舰服务,日日在海上漂泊。因为是通讯士官,工作岗位在全船最高处——驾驶台正上方的瞭望室,旁边还有旗台室及灯号台。比起其他单位,工作空间算是宽敞了,但除了讯号员与高阶长官,别人不能来。



我跟两位战友日夜轮三班,工作八小时后,再返回窄到不能再窄的三层吊铺卧舱休息。瞭望室是个密闭铁壳,里面的高脚凳、工作台也都是铁板。夏天热得像烤箱,摸到哪里都是烫的。冬天冻得像冰窖,穿再多也冷得打哆嗦。


但我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音乐角落。放上黑胶,整个人就像钻进一只大音箱,每首歌的节奏都格外鲜明、音色特别亮,廉价唱盘的功放缺点被弥补了不少。


无论是打着赤膊、裹着军棉袄,音乐一放,军旅生活的枯燥、郁闷顿时退至天际,整个世界就只有我和音乐。有音乐的陪伴,我才能继续创作,除了写情书,还完成一系列的海外画家访问记,于《幼狮文艺》连载。


在那段单调乏味、每天数馒头的日子里,我毫无听古典音乐的心情,有时甚至会觉得听什么都不重要,只要能让呼吸、脉动与音乐和拍就行。听得最多的就是美国流行音乐。那年头流行四人组乐队,无论是披头士(Beatles),四兄弟(Brother Four)、滚石(Rolling Ston),人人留长发、身着大同小异的喇叭裤、衬衫、皮夹克、衬衫,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一般人。



他们向往个人自由、心灵解放,也将这些追求反映在衣着上,很少有人正经八百地穿着礼服唱歌,演唱会通常也没有令人眼花缭乱的灯光效果。


我偏好伤感、浪漫、有催情效果的歌,最常听的就是面包乐队(The Bread)的歌,抒情、具催眠效果,而猜谁(The Guess Who)乐队则令人有发泄的快感。


一遍又一遍地放着《假如》(If)、《吉他手》(Guitarman)、《爱太多》(Too Much Love)、《美国女人》(American Woman)这些歌,令我感觉自己仍然身在滚滚红尘,而非无边无际的汪洋之中。



然而,也是在海上,大自然向我掀起面纱的一角,允我窥视她的神秘与浩瀚。风平浪静的夜晚满天星斗,而每当明月高挂,海面便会映出一条长长的、温柔的银河。运补舰轻轻滑过汪洋,叹息般的浪声、心跳般的引擎声清晰可闻。


然后,突然,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沐浴在那奇特光线下的一切却为之苏醒,那么真又那么虚幻,美得仿佛属于另一个星球。巨大的静默渗入每一个毛孔,将我填得满满的,一时之间竟感觉,仿佛可以不需要音乐了。


约 会 在 绿 洲


近40年前,我与当年的女友、现在的老伴谈恋爱时,最常相聚的地点,就是高雄的一家西餐厅。那时我在海军服兵役,运补舰停靠之处是高雄港13号码头,走几分钟就是最热闹的盐埕区。位于新乐街与七贤三路交叉口有家绿洲西餐厅,门面小小的,十分幽静,可以让我俩享受几个钟头的罗曼蒂克。


每次去我都点最爱吃的香烤墨鱼,咸甜交杂的酱汁非常特别,与食物融合出一股特殊的香气。女友则是喜欢外酥内润的煎猪排,以及用小锡箔盅烤的洋芋泥。那时供应的都是套餐,一道汤、一个主菜加配菜,任选面包或白饭,最后再来杯香醇的咖啡。



那个年代,谈恋爱可是需要极大热忱的,没手机、互联网,就靠写情书。见个面,用“排除万难”来形容也不夸张。


她在台中念大学,我在各海岛巡回,正常情况是两三个月见一次,约会时间无法预料,因为舰艇何时出发、何时靠岸都是机密。她在课堂、我在营区,回港休假时,写信通知来不及,电话打到学校,若非紧急情况,根本没人理。



最快的方法,就是上岸后立刻去电信局发电报。年轻时的老伴十分温顺,对我总是言听计从,会逃课搭几个小时火车从台中赶来高雄,有时因缘不足,还会扑空。


我告诉她,一下火车就去看旅客留言板,我会在上面注明,从几点到几点在绿洲西餐厅等她,来的时间不凑巧,我就得先回营。


有一回可是惨啊,她晚上才能抵达高雄,电报通知我,找好旅馆便会留言。隔天早上从营房冲去火车站,一见留言板便傻了,通常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已被工人擦掉,好让当天旅客使用。



我按捺焦急,细细扫描黑板的每个角落,看能不能在残留的粉笔印中找到那与众不同的笔迹;发现左下角边缘有个模糊的“瑶”字,才确定她已经来了。


但是,下榻在哪儿呢?站在火车站出口,我环顾四周,试着从那一块块用油漆写在铁皮板上的旅馆招牌,判断她会单身黑夜地往哪处去。大不了一间一间找,最有可能的就是看起来朴实、安全的环境。还好问到的第二家就是了,敲开房门,女友睡眼惺忪,浑然不知我一个早上心急如焚,有如在炼狱走了一遭。



绿洲西餐厅是我自己闲逛时发现的,那时,只要船靠岸,我就会躲到那儿,享受一会儿独处的时光。对我而言,每个地方都有特殊的味道和声响,哪怕视觉印象在脑海中早已烟消云散。记忆中,绿洲西餐的椅背很低,不像某些咖啡厅有高背椅,人一进去就可以躲起来,消失在空间之中。在那儿只能端坐,但独自一人,我就陷入自己的世界。


这里的音乐最特别,只播放美军电台的节目,随时都在放送最新排行榜的歌曲,与美国同步。想到这里,我的脑际就浮现《雨和泪》(Rain and Tears),这首歌在排行榜待了蛮长一段时间,因此经常能听到。


曲子以帕赫贝尔的《大调卡农》部分旋律为基础,是流行音乐改编自古典音乐的成功例子,演唱者是来自希腊的“爱神之子”合唱团,带着幽幽的伤感,特别契合那个阶段的我。恋爱虽然如此甜蜜,但没有夹杂着一点忧伤,就好像少了些滋味。


平日在海上只能喝到即溶咖啡。我总是随身备一罐细粉末的雀巢咖啡、一罐奶精,为了便宜都买大包装,喝到最后,都走味了也舍不得丢。那个年代不讲究赏味期,能提神就好,况且,在海上吃什么、喝什么都有海风、海水的咸味。后来才知道,咖啡豆在船运期间会吸收海的气息,久而久之便形成一种奇特的风味。


产自印度、有“季风咖啡豆”之称的风渍马拉巴咖啡就是个中代表。制作方法主要是借重大地与海风的交互作用,风味复杂而独特,烘焙后带有辛辣焦糖味,口味浓重的人特别欣赏。


早年印度咖啡要从马拉巴海岸运往欧洲时,必须依赖船只运输,抵达欧洲往往已是六个月之后。咖啡豆在漫长的海运过程中,受到海风、季节风的吹拂,在风味特性与颜色上产生显著变化,风渍马拉巴精品咖啡豆就这么诞生了。



咖啡再难喝,也都有一股迷人的味道,挑动人的神经,让你进入一种悠然的境界,驱使你走上思考之路。跳脱现实条件给人的局限后,再难过的事都变得稍稍能够忍受。有时在海上喝咖啡,船的摇晃幅度、频率恰恰好,真会让人有回到幼儿时期、在母亲怀中汲乳的幸福。


当然,遇到惊涛骇浪,咖啡泼满一身、嘴巴烫到起泡的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船上的任何器皿都是打不破的,人人一个大钢杯,打饭、盛汤是它,喝咖啡也是它。


退役之后到台北上班,我和内人就再也没去过绿洲西餐厅。为了写这篇文章,试着上网搜寻,惊喜地发现它依然存在,而且打起了“50年代美军第七舰队怀旧老店”的名号,成了一处高雄人的乡愁代表。


从前我就好奇,这家小馆貌不惊人,为何却如此时髦,专播西洋歌曲。现在才晓得,它是应驻台美军与眷属的需要而开,难怪餐点如此正点,在台北没见过的菜色都有,咖啡也有当年高雄地区难得的香醇。



在网上提到这家餐厅的人,早年都没去过,而早年去过的人们,如今已不知在何方。没想到,我这个在高雄当兵的宜兰人、内人这个在台中读书的台南人,却老远地来到高雄,跟它结了这么一段缘。


我跟老伴决定,下回到高雄,第一件事就是到绿洲西餐厅去坐坐。


《 听 闻 》 后 记


音乐和咖啡是我生活中唯二较为放纵的嗜好,我吃得简单,穿得更省,但咖啡机与黑胶唱盘却各有十几台,几乎到了家里、仓库、工作室的每个角落都得有的程度,以便随时需要都能立刻满足。而且,每台机器都还得好看。


每次捧着新机器回家,老伴叉腰瞪眼,我就说:“你先生现在已经进入了研究状态,多几台咖啡机可了解各种豆子的精华。”或是“性能不同的唱盘会更能体会每张黑胶潜在的细节。”


当然,什么都要有尺度,几十万的音响线材送我也不要,咖啡豆的调配我也是实验到对味的就喊停,不会无止境地穷追下去。


我喜欢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所以非常注重眼前一切对象的关系。好东西摆错位置不但是糟蹋,还会把整个空间也给伤了。音乐不但要挑时间听,也必须在适当的空间里听,否则便是噪音。好咖啡配好音乐的下午茶时间,无论再忙再累都要努力维持,累的时候尤其需要这种精神按摩。当然,在家才能这么搞,出门就只能尽量将就了。


台湾故事馆外墙

自从《摄影家》(Photographer’s International)杂志停办后,我较少在世界各地旅行。因此,把生活环境弄得舒舒服服,有在家度假的感觉,就成了大事。就连仓库我也尽量布置地让自己心旷神怡、流连忘返。这些年来,工作室和仓库搬来搬去,从新店的住家附近搬到三峡,又从三峡换到北投,如今终于随我返回故乡宜兰,落地在2018年元旦开幕的台湾故事馆。


对于每个拥有的新空间,我都充满了布置的热情。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风水、方位,而是先判定哪里最适合摆音响器材,以音箱为圆心,画出我工作及休歇的圆周,再把所有不可或缺的元素一一归位。将生活空间当艺术品打造,也算过个干瘾。


台湾故事馆室内空间

我过着农业社会的生活,白天努力干活儿,晚上九点前上床,早上四五点即起。关渡山居的傍晚,一人幽处,聆听音乐、大自然的呼吸和自己内心的声音,是何等的幸福!新店住家的清晨,闻着咖啡香,坐在阳台上看着夜色由深化浅,听着万籁由寂转鸣,身同景在,心同音游的领会无言可喻,最是浪漫!这时绝不能听黑胶,只能倾听宇宙的大音无声。


从小爱画画,后来也写点文章,服完兵役后不小心走上摄影这条路,一路走来都有音乐和咖啡滋润着我。能把这两样嗜好写成一本书,实在是始料未及。若是哪天也能将室内设计的心得整理出来,岂不快哉!


有了好空间,音乐和咖啡还能不加倍地好!


阮义忠

写于台湾省宜兰市台湾故事馆

2018年2月1日





《听闻:咖啡岁月 & 黑胶年代》

阮义忠 著

(点击阅读原文可购买)


在「咖啡岁月」中,阮义忠从他在“小镇青年”时代养成的喝咖啡习惯说起,回顾在台湾各地咖啡馆所亲历的往事,记录自己遍访欧洲时所遇见的风格迥异的咖啡馆文化,介绍冲泡咖啡、鉴赏咖啡的经验。


在「黑胶年代」中,阮义忠回忆了自己在“进入古典音乐的世界”之后,是怎样从一位门外汉,变成一位业余的聆听者,又逐渐成长为一位收藏有一万多张黑胶唱片的资深乐迷的,还有对发生在台湾这块土地上的故人与故事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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